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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都 (Las Vegas)
孟絲
拉斯維加斯是個艷麗的都市，卻帶絲兒邪气。若拿人比，就有點兒像瑪麗蓮夢露。永遠迷著那半睡半醒的雙眼，微張著那性感弄人的嘴唇，涂著鮮紅濃艷的唇膏，幾乎就要吻上你的臉，卻又如此若即若离。啊，拉斯維加斯！我們從寒冷灰暗的東海岸，暫時揮卻那冰雪蓋地的嚴冬，到賭城，這以輕歌漫舞，以聲色犬馬聞名的沙漠之都來倘佯幾日，來沉溺于沙漠中的紙醉金迷。
第一天下午，我們住入威尼斯(Venetian)酒店，這兒的豪華，氣派只有令人瞠目結舌的份兒。浴缸浴盆臉盆一應瑪瑙色大理石，鏡框梳妝台淋浴門檻全用金色把手。室內兩架古香古色的穿衣櫃，裡面藏著精巧的電視冰箱及保險箱。兩架電視除了可以收看美國許多標准電視台外，還可以收看十多台台灣及中國電視節目，兩岸三地的電視台都包括其中，而且完全免費。住入這樣闊卓豪華的旅館，并沒有花太多錢。全是從網上尋找而來，只要有耐心，網上這樣價廉物美的花樣可多啦。賭城為招攬有潛力的賭客總是花盡心思，給予人們極大優惠，像我們這樣不打算豪睹的旅客，當然也享受了同樣的優惠，對於這樣的失誤，賭場大約早已計算在內，不予計較。
打理妥當，我們即刻步行過街，往名為海市蜃樓(Mirage)的酒店走去，那兒的自助餐很對我們胃口。裡邊濃濃的竹林，高大的椰子樹，加上潺潺流水，真讓人懷念起曾經生長過的舊日台灣中部。那支聞名的白老虎，曾一度咬傷了他的主人﹐被媒體大大宣揚了好一陣時日，如今老虎和訓虎師都安然無恙。
晚餐後，決定去我們曾住過的廬克素(Luxor)看一場“午夜幻想(Midnight Fantacy)”。到過埃及金字塔的人會覺得，這贗品實在比真品舒適豪華了上百倍，當然，再美麗的假貨﹐也沒法和千百年的歷史真跡相提并論，價值在於它經歷了幾千年的風塵滄桑，見證了人類艱辛漫長的歷史。廬克素頂端向夜空里放射的激光柱，像賭城的幽靈，帶給人一股蝕骨的不安。那是法老在咒詛？廣告牌上的價碼和窗口的票價每張相差十多元﹐既已到達窗口﹐也沒法計較﹐只有乖乖多付錢。八時入場，長廊彎曲狹窄，給人進入金字塔底層的幻覺，人們慢慢移動腳步﹐看來這也是戲院噱頭之一。這場“午夜幻想”秀，層次實在太低，既缺乏幻想，更談不上美感。看完這場上空歌舞秀已近午夜，內容十分貧乏空洞，是典型的賭場大眾娛樂，所謂聲色犬馬，大約便是這樣的感覺，十分無味。
從廬克素賭場出來，有免費架設半空的小電車可通往市中心鬧區。坐在車內，可以盡情觀看這名為拉斯維加斯大道的浮華霸气，尤其夜晚，燦爛燈光的閃爍變化，豪華酒店招牌的光彩奪目，恍惚間，令人誤以為置身在世界各大鬧市角落之中。一會兒是紐約﹑巴黎﹑一會兒是威尼斯﹑夢地卡羅。怎么電影城與凱撒宮殿也匯集一處？世間的真假虛幻，全在這條大道上閃鑠。夜市的輝煌燦爛，真可以稱為世界之最。“The
Strip",這個英文詞匯﹐一語雙關，可解釋為脫衣，也可稱為大道。這個虛幻光彩的沙漠之都，連街名也如此的混囂不清。
從“紐約。紐約”酒店那站下車，我們決定在大道上漫步。雖是午夜了，睡眼朦朧的拉斯維加斯才剛剛醒來，我們本是在大街上步行，卻時時必需途經賭場內部，
這大約也是都市設計人精心如此規劃的吧？賭場內吃角子老虎﹑21點﹑輪盤﹑梭花台前全擠滿遊人，人們瘋狂地睹著，鈴聲不時響起，伴隨著嘩啦啦的錢幣敲打聲。啊﹗啊﹗的驚嘆聲此起彼伏，讓賭客們誤以為又有人贏了個大滿貫，而心甘情愿地把錢往機器裡投進去。
梭花台邊，人們面前更堆積著一堆堆的籌碼，各色籌碼或代表50或代表100元，而賭客們看來竟那樣毫不在意的下注，常常面前堆積成高高一疊的籌碼，轉眼便被莊家拿走，卻面不改色。難怪我們小城曾有一位餐館女主人，一夜間到大西洋城賭場﹐輸去一棟餐館，這件事在小城裡曾是天大的新聞，曾被沸沸揚揚談論了好一陣。如今，賭場里，魔幻般的霓虹燈光鋪天蓋地，叮叮當當銀錢敲打聲，令睹客們誤以為人人都贏了個大滿貫。燈紅酒綠之間，妙女郎端著托盤美酒，在人群中穿梭，這景象真令人感到恍惚，似幻卻是真。人們處在如此似真似幻的境地裡﹐輸去一棟餐館﹐大約也就不再會感到它的真實與切膚之痛了﹖
而大街上更是人潮洶涌，誘人的花樣多了。街邊有人攔路，硬往行人手裡送傳單，花花綠綠，上面印著各色女子的相片，手機號碼，價目表，甚至減價卷，妖妖嬈嬈。單身男子不管年輕年老﹐一律是被追逐的目標。好一片聲色犬馬！如今身陷其中，真是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只有老神在在，完全以旁觀者的心態看西洋景﹐讓睹城街邊眾生百態，隨其自生自滅﹐徒呼奈何罷了。
往威尼斯酒店走去約有三英里之長。都說贗品不如真品珍貴，在這兒所見座座賭場卻又未必。這不？“阿拉丁神燈(Aladin)”，“夜巴黎(Paris)”，“凱撒皇宮(Cesars
Palace)”一一從身邊過去。“金銀島(Treasure Island)”前的海盜船正在海水中沉沒。“百拉吉奧”(Bellagio)的噴泉水柱﹐正隨著華麗的交響樂上下奔騰，嘩嘩的水勢气象萬千，元月的夜空此時顯得異常美妙。環繞威尼斯的運河裡有小船游蕩，撐船人在唱著意大利情歌，威尼斯著名的馬可斯廣場就在眼前。這一座座燦爛豪華的大賭場，各自是一座城堡。五光十色的夜景，讓人眼花繚亂，好一條世界聞名的拉斯維加斯大道！難怪遊人們常常感到不知是時空錯位，還是地球村真的完全縮小。自己是否真正仍然置身在北美沙漠之中？
次晨是新年第二日，沙漠上空竟嘩嘩地落起雨來，人們說這樣的景象并不常見。我們站在旅館的豪華大理石門前，正猶疑著如何安排今日行程，因為我們仍然沒有打算向賭場上貢。此時站在門前的一位中年婦人，過來和我們閑談，談了好一陣，才知道原來她是向我們推銷“旅游定時分享Time
Sharing"，也就是說，選定一年中一段固定的時間，或許一周，或許三天兩天，選不同的旅游城市，住同一家連鎖旅店，但費用一次付清，當然也可以貸款，就像買房屋一樣，只是具體而微，如此可以一年年的享用下去，只是還有些細節，比如每年要交維護費等等。
她說可以送我們兩場戲票，一頓晚餐，兩張威尼斯健身俱樂部入場卷。條件是去聽一小時推銷，有專車接送。對於這種推銷我們比較拒斥，因為曾經領教過推銷員的鋒利口舌，很難招架得住，除非拉下臉來，那樣的經驗并不好受。對於我們的顧慮，婦人再三保證，如今的推銷員決不准使用高壓推銷，跟著又說，不去白不去，下雨天根本無處可去，除非賭博，我們又不打算向賭場進貢，她說得不無道理。既如此，就這樣決定，接受邀請。
專車上大約有14人，大家嘻嘻哈哈，全是被拉來的聽眾，其中大約也有打算認真考慮的旅客。接待廳里有許多負責講解的推銷員，推銷是一對一的。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夏威夷來的華裔，他是位提前退休的會計師，來賭城定居，順便推銷房地產。他對業務很熟悉，講來非常動听。他目前所工作的大財團，原來是世界聞名的瑪麗雅大酒店(Marriatt)，分店座落在世界各處的渡假勝地，渡假時地點可以交換。近年遭受海嘯侵擾的普吉島，也有他們的分店，因地勢高，當年沒有受到波及。從他所提供的資料看來，這些旅店所在地真是漂亮堂皇，風景更仿若人間仙境，優雅脫俗，令人神往。只是我們心如止水，所謂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終究不為所動。他雖有些失望，卻很具紳士風度，親切握手告別，希望後會有期。
用專車送我們去我們指定的赤道大酒店，那儿熱帶風味的餐廳，令我們再度 沉醉在耶樹蕉葉的氛圍之中。晚上看了一場品味極佳的秀，事前倒是沒有預料到。“Les
Follies Bergere”是以歌舞方式，表演了各個時代女性的特點。始自浪漫天真的1850年代，她們經歷了1890的淑女年代，演變至1900年代的康康舞，至1920年代的探戈，至好萊塢極盛時代的輝煌豪華，至二戰時的投入工廠軍隊護士行列，至1950與60年代的搖滾，至70年代的愛與和平，而終於演變為今日女子的強權時代。是一場既令人娛樂又令人回味不已的上上之作。
這場歌舞秀比起聲名震天的“O”秀，實在高明了不知多少倍。當年為看那場秀，真是大費周張，半年前便需訂票，票價既貴，不知花了多少唇舌，希望座位能夠在當中，又是上網，又是電話，最後座位雖然很前，卻在最右邊角落，沒法看全景，只看得見右邊前台。連當天取票都要排長隊，還要驗駕照
﹑對相片﹑簡直如臨大敵。除了新奇的場面，舞台上出現水汽騰騰的巨大游泳池，演員健美的身段和舞蹈外，既沒故事，更乏主題，實在令人失望。所謂華而不實，絲毫不假。
既有了去威尼斯健身俱樂部的免費會員證，第四天清晨便去報到。這兒設施裝備的堂皇摩登，比起許多豪華健身俱樂部來，真是更漂亮齊全﹐也更舒适了許多倍。除了各种各樣典型的健身機器，游泳池，三溫暖以外，還有爬山裝置。整整一面人造懸崖峭壁，供登山人攀爬。另外，有華麗舒適的休閑廳，供應免費咖啡﹑果汁﹑餅干﹑乳酪等等，一旁有一座座熒光閃爍的電腦，供人上網。妙的是，來健身的人卻不多。也許因為是早晨的緣故，也許遊客更愛其他的游戲。總之，是個非常令人留戀的去處。我們在這兒消耗了整整一個上午，根本沒有見到幾個人，像在自己私人健身房裡健身一樣，幾乎忘了置身賭城的豪華旅館之中。
短短假期很快過去，一個年輕計程車司机，東方面孔，是來自菲律賓的第二代移民﹐載我們去機場的路上，談到拉斯維加斯的種種歷史。百余年前，這兒原是印第安人的盤踞地，而後，莫門教徒來此定居，卻因沙漠遍地，缺水缺電，夏天气溫太高，難以長居，終於搬到鹽湖城去落戶。不久，遇到1930年代美國經濟大恐慌，羅斯福總統當選，毅然決定建造胡佛大灞，為民間制造大筆就業機會，解決了失業問題，也開辟了沙漠中的電源。拉斯維加斯离此僅半小時，受惠最深。
1940末期到1950初期，一批黑社會份子跑來，開賭場開娼妓院，在天高皇帝遠的沙漠地帶無法無天，打架洶酒鬧事，做著種種犯法勾當，真正成了黑社會份子的樂園。許多犯了凶殺﹑販毒等等重案的壞分子，也都紛紛跑到這兒來避難。拉斯
維加斯，成了容納作奸犯科者的代名詞。許多美國著名的黑社會頭子，都到這兒來擴張勢力，建立王國。殺人走私﹐為爭地盤而火拼的新聞常常震驚全國。一般平民百姓很少到這個犯罪天堂來走動。
二戰以後，有眼光的投資者，開始建造大型豪華賭場，一家又一家。除賭博以外，更用歌舞秀招攬生意，許多名气大的歌舞明星也長期來此駐唱。名歌星兼電影紅星，夫蘭克.辛那屈(Frank
Sinatra)及他的一批難兄難弟，便是在此發跡。那年代還多少帶有一絲黑社會風氣。也有情侶名流來這兒即興結婚，也有明星怨偶來此辦理即時離婚﹐更有不少露水鴛鴦來此逍遙。真正的傳統家庭﹐決不拖家帶小來這兒度假﹐因為這兒的名聲實在太壞。
漸漸，經營者發現﹐世界上畢竟傳統家庭占人口絕大多數，為什么不招攬這大多數顧客呢？於是，改變方針，邀請清純歌舞名星來此助陣，廣做宣傳，付給極優厚報酬。慢慢地終於有數不清的大牌歌星影星來不同賭場演唱，一面招攬顧客，一面為自己打知名度。不少賭場也開始轉型，不僅接待豪華遊客，也爭取平常人。更開始推展以“家庭旅游，老少咸宜”為號召的宣傳口號，招攬全家出動，來此遊覽。賭場的形象逐漸在提高層次之中。
不少國際財團在1990年代﹐紛紛買下舊日賭場，把舊建筑鏟平，在原址另起爐灶，動則投資數十億，一個比一個豪華。現在剛建好的威尼斯大賭場，便是建在原來大名頂頂的沙漠(Sands)大賭場上。許多豪華酒店都是舊瓶新裝，於是原來的拉斯維加斯改頭換面，成了今日極端豪華摩登的新城。當年的許多賭場如今多不存在，“佛來明歌Flamingo)”是唯一留下的舊日賭場，不少懷舊的旅客，仍免不了去那儿流連徘徊，回味昔日留下的風采。
拉斯維加斯如今已成了世界最豪華國際性的消閑去處。也不過十多年前，這兒的人口不超過五十萬，如今卻已將近二百萬。原來是個十足的賭城，現在卻已全方位發展。除了愛睹的遊客以外，還有許多其他正常娛樂。當年由黑社會掌握的年代已經過去，難怪每年的遊客如今已達三千五百萬。附近郊區，房地產商開發了大批新社區，針對一些富有的年長居民，歡迎他們到這兒來定居。也有些人選擇到這兒來退休，一則房地產稅特別低廉，再則生活費用比較便宜，更有怕冷的人喜歡這兒的气候。當然，夏天往往超過華式百度的酷熱，也是令人難以消受的。城市如人，形形色色，隨遇而安，這大概才是選擇居處的最高准則吧？無論如何，作為緊張生活裡的調濟，偶爾來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沉溺幾日，如果不去豪賭，只是看看秀，逛逛街，去數十里外看看沙漠裡的天然奇景，或則和遷居來此的朋友們小聚幾日，這應當算是個消閑解悶的好去處。
(孟絲。于新澤西州。西溫莎市。5/16/05定稿。4337字。)
Anna Wang
1 Le Parc Court
Princeton Junction, NJ 08550
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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