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逸凡(加拿大)

 

從台北到廈門的飛機起飛了,我望著窗外,喜悅中飄浮著夢幻似的感覺,這是2014年, 我真的能夠到廈門開會, 身邊還有女兒陪伴!

 

2010年十月下旬, 林婷婷和我出席在武漢招開的第16屆世界華文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後, 她為參選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的副會長的職責在武漢參觀, 當地作協盛情招待。 11月4至7日的第十一屆雙年會在台北舉行, 她當選副會長承辦第十二屆會議, 地點決定在武漢, 並任命我為工作團隊的一員。 當時我感覺到異常的疲憊, 回家後不久身體出現了各種狀況, 2011年四月林婷婷召集會議的時候, 我看不清楚她們的面容, 也不能分辨食物的滋味, 飢餓的感覺也消失了!

 

2012年底有了轉機, 白內障手術很成功, 到了2013年, 胃口大開, 燃著享受美食的渴望, 五月以冒險家的情懷和女兒外孫女來到紐約, 女兒興緻高昂地介紹一個有歷史意義的地方---當年華人醫師為同胞義診的所在地。 我跟隨著她們從紐約大學走到了唐人街, 雖然感覺到勞累, 卻發現了自己的潛力, 立即萌發了2014年到廈門開會的願望(既然能夠在紐約走這麼久, 當然可以去廈門了!) 這個意念使我精神煥發, 更加注意飲食, 勤奮地鍛鍊, 終於在十月二十三日, 我們來到了廈門, 也想到了十三年前我曾在對岸的金門向這裡張望。

 

從北京來的桂芝妹和甥女書悅已經在機場等我們了, 久別重逢歡欣中見到了歲月的留痕。 我每次來大陸參加文學會議, 都安排和北京的家人歡聚, 我開會時她們遊逛。 四人乘計程車到廈門大學的招待所, 久聞這裡美麗, 如今身臨其境的感覺飽含著濃密的幸福。

 

24日早餐後趕快辦完了報到手續, 興緻高昂地乘船到鼓浪嶼遊逛, 請了導遊為我們帶路和講解, 觀賞全島和鋼琴博物館的收藏, 愛國華僑的貢獻令人深思與敬仰。 旅程結束時, 導遊說他從未帶過這麼老的遊客,並說出我走上坡路時不喘氣。 我很高興, 也很自豪, 同時想到因為要來廈門才勤奮地鍛鍊, 真的有成績了。

 

25日出了招待所, 即感受到熱烈的氣氛, 仰慕兩位文壇大師余光中教授席慕蓉教授的粉絲們, 掀起了湧動的人潮。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場面, 青年這般喜愛文學泰斗, 我亦感覺到心海揚波, 泛著暖流。 小會場立即改換成大會場, 容納聽眾。 1965年我們移民加拿大, 沒有機會見到兩位文豪。 慶幸有這樣的場合, 很自然地全神貫注的聽講。 當音波傳入耳朵, 心中卻不斷的飄浮出久遠的影像; 中央日報副刊余光中和夏菁的詩, 買到《舟子的悲歌》 時的欣喜…。這些影像形成了他演講時的背景。 席慕蓉教授的講述令我看到了稚齡時的自己, 土氣的孩子在北平市的教室、校園裏…聽到蒙古草原, 心中出現了樂亭縣的田野, 在夢境尋找老家的淒淒惶惶…。席教授說起她在草原上高唱, 我立刻想到馬友友在溫哥華稱為絲路的音樂會中, 女高音唱蒙古歌…。有這般的聯想, 實感意外。

 

兩位大師被人群包圍; 當席慕蓉教授在聽眾席位坐下時, 我立即上前敘述在八十年代, 我在個聽不到中國話的小城裏, 訂閱台灣中央日報的海外版, 見到報紙立即在副刊找新詩。 那時我正專心學習鋼琴和小提琴,見到詩就要試試唱出來, 而席教授的詩每一首我都嘗試過作曲, 感到滿意的就到溫哥華請教我的姐夫, 一首〈山路〉 他也喜歡, 改編成為合唱, 得到了原詩作者的同意, 收集在《比翼之歌》 的康謳作曲的聲樂曲集中,我將這本著作送給席慕蓉教授, 並表達了她的詩帶給我歡樂與幸福的感激, 而在有生之年能夠見面說出, 太好了!

 

我想告訴余光中教授, 因為我讀了他的 《英美現代詩選》, 能夠在1968年的英文課堂裏, 對老師說Pierre Elliott Trudeau 當選為總理的演講引用了 Roert Frost 的 詩句「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在十多年前, 溫哥華雪樓小集的文友們準備慶祝洛夫瓊芳結婚四十周年, 要每人從古今中外的詩中, 找一首動人的情詩朗誦。 大家都很興奮, 我很認真努力地翻閱家中的詩集, 還跑了三趟圖書館, 看來看去的比較, 覺得余教授的〈削蘋果〉 最合適, 表現的真情摯愛, 欣賞和感激。 我面對著鏡子練習朗誦, 可是卻在歡慶的前兩天閃了腰, 需要躺在床上, 失去了朗誦的機會。 余教授被眾粉絲圍繞, 我這個白髮的人不適合擠進去。

 

女兒感到作家的聚會新鮮, 這次她是我的隨行眷屬, 多少年來我都陪伴她, 這樣的轉變她覺得意興盎然, 而且是不同的行道。 她不曾預料在廈門住得這麼舒適, 每頓飯食都豐盛味美。 她很欣賞並一再稱讚大會的兩位主辦人, 合作得十分完美, 表現得異常優越傑出。 讚歎「她們那麼會講話!」 我回答說因為兩人都是有領導才能的傑出作家。 她問起林丹婭會長的年齡, 我說她已經是教授。 又是作協的會長, 應該不會是在我們看來認為的年紀吧!

 

我開會的時候桂芝妹, 甥女書悅和女兒穎美遊逛, 欣賞美麗的廈門,參觀歷史文物, 同時閒話家常, 這般美好的家人歡聚, 甥女不止一次揚言:「舅媽下次開會, 我還要來」!

 

當我在溫哥華常光顧的郵局寄報名的掛號信時, 發現那裡新添了一個玻璃櫥櫃, 每一層都陳列著閃閃的銀幣。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 居然見到了有一枚是 Alice Munro 得 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的紀念幣。 她是加拿大的女作家, 我很興奮, 感到這是個有意義的紀念品, 也算好徵兆吧, 就買了一個捐給大會。 在晚餐時公佈了它的價值四百人民幣, 很快就有人買了, 我想她喜歡 Alice Munro 的小說。

 

二十七日清晨我們留戀地離開廈門大學, 乘出租車到飛機場, 依依和將回北京的家人道別, 進入出境的通道。 感覺如蜻蜓點水似的來了一趟廈門, 實在不過癮。 想到了2012年的雙年會時我的身體情況, 心中立即充滿了歡欣與感謝。 飛機起飛後, 想到女兒將要去紐約開會, 隨即以自豪式的語調問: 「你覺得我們這個雙年會怎麼樣」?

「世界級的」! 女兒肯定地重複: 「是世界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