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英(汶萊)

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與廈門市作家協會聯合舉辦的第十三屆海外華文女作家雙年會及文學論壇,居然在廈門大學掀起了文學熱潮。大會特邀嘉賓余光中及席慕蓉的專題演講,引發了萬人空巷,六千多名聽眾將主會場和直播分會場,擠得水泄不通。如此盛大的講座會,雖不能說絕後,但說是空前並不為過。

這次的文學論壇,可謂星光燦爛,圍繞著此次大會主題: 「多元·跨界:我們的寫作」,余光中、席慕蓉、徐小斌以特邀嘉賓的身份,分別發表了〈從九州到世界〉、〈我的原鄉書寫〉以及〈跨界:文學與人生的終極價值〉的相關演講。

著名作家兼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創會會長陳若曦、歐華文學會會長林湄、廈門原作協主席陳慧瑛、北京語言大學教授李玲、喬治華盛頓大學教授程明琤、中國藝術研究院教授李清,各自從不同的視角分析論證女性及女作家在男權社會中的艱辛,充分肯定了女性創作的意義和價值。期望女性作家能實現性別跨界,創作出闡揚普世價值的作品,讓華文文學走向世界文學的殿堂。

三場研討會擺脫了以往許多研討會,宣讀論文的枯燥形式。發言者語言簡潔生動、言之有物,跟聽眾有良好的互動。尤其是十月二十六日星期日那場 「與大師有約:對話與交流」(特別為與會作家與余光中、席慕蓉安排的對話會),更是生氣盎然,欲罷不能。研討會氣氛和諧,充滿了自由與包容的精神。

余光中曾在廈門大學讀書,聽眾除了景仰他的文學成就,聆聽他那深入淺出,風趣幽默的演講,還有一份校友的親切感。

在聽眾提問的過程中,主持人一再提醒問題必須扼要清晰,避免提問者在提問中,闡述自己的論點(這是許多提問者的毛病),因為時間有限呀!八十六歲高齡的余大師,體型瘦小,白髮稀疏,卻精神奕奕,口齒清晰。聽他演講,除了在知性及悟性上得到提升,亦有很高的審美享受。有一位來自日本的華文作家,問余光中他現在是否還寫詩,寫詩是否要年輕才寫得好,如何在上了年紀時,也能堅持寫詩,引來大師不客氣的坦直回應。余老認為提問者不是不讀報,就是少逛書店,他不但還寫詩,近期還出了一本厚厚的詩集。寫作無關年齡,詩的題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接著他即席朗誦一首近作,說明只要關注社會,關懷人生,思考生命,不是只具有年輕人那種的激情與情懷,才能寫詩。詩的內容可以多方面,表現形式及風格亦可多樣化,接著他還朗誦了一首自己創作的英語打油詩,引來哄堂的笑聲與掌聲。主持人也語帶幽默地說:「沒想到一個不妥的問題,卻引來詩人一番生動有趣的詩論。」

任教於香港中文大學的黃維樑教授,曾在一篇文章中這樣評說余光中: 「八十五歲的詩翁、譯翁、不但春華秋實筆耕,碩果纍纍,更且文旗飄揚,南北騰飛,比五十八歲的看來要春秋鼎盛。」誠哉斯言!「詩翁」是余光中自稱,「譯翁」則是黃維樑加上的名號。因余光中的詩齡和譯齡一樣長,成果同樣豐富。

席慕蓉上臺演講前,臺上響起蔡琴唱的《出塞曲》。出塞曲的歌詞是席慕蓉的詩,是她的好朋友替她譜的曲。這首歌把人帶進席慕蓉的原鄉—蒙古草原。席慕蓉以非常感性的語調,敘述她多次到蒙古草原尋根的過程。她說當她乘坐的卡車,進入蒙古大草原,她竟然情不自禁地迎風大叫:「我來過!我來過!」。其實她不在蒙古出生成長,也很少聽父親說起蒙古的種種故事,在這之前,她更不曾踏足蒙古草原。當時她並未覺察到自己的歡呼聲,是事後同車的同伴告訴她的。她對自己的這種表現,非常驚訝!難道是血液中的DNA在作怪?!

在敘說過程中,席慕蓉曾一度語帶哽咽,淚灑講臺。她說她回過蒙古很多次,也拜訪了不少還住在蒙古包的蒙古鄉親,卻從來沒有跟當時還在世的父親作訪談。這讓她十分懊惱,十分遺憾。她忘了家族史是民族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講座會休會的短短時間內,與會作家爭先恐後與席慕蓉合照。我爭取最後一分鐘,把在十八年前寫的:「席慕蓉《孤獨的樹》讀後感」一文,請她過目指教。可惜主持人就在此刻,請大家歸座開會。散會後,從她手中接過拙作時(我當然不敢要她把拙作帶回閱讀),她只簡短地說了一句:「謝謝你讓我閱讀這篇文章」,匆匆地與我拍了一張照,就隨主持人離開了會場。但我已感到很滿足了。

這場講座會,讓我再次深深地體會到:「聽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這句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