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廈門

 

海雲(美國)

 

「鼓浪嶼四周海茫茫, 海水鼓起波浪, 鼓浪嶼遙對臺灣島, 臺灣是我家鄉...... 」

 

八十年代初,這首歌〈鼓浪嶼之波〉在中國很流行。

 

那時中學生的我,只是單純地喜歡那抒情的旋律,對歌中唱的煽情的內容,其實並沒有那麼動心,但卻因此知道了一個地方叫做「鼓浪嶼」,一個城市叫「廈門」。

 

對廈門更感興趣,是後來迷上了朦朧詩,喜歡一位叫舒婷的女詩人,她就住在鼓浪嶼。從此,鼓浪嶼與音樂和詩歌就連成了一體。

 

我在美國用中文寫作生涯的第一個短篇小說〈出軌的中年女人〉中,曾引用了兩位詩人的詩作,一位是舒婷,另一位就是席慕蓉,巧的是,這次在廈門,我同時見到了她們倆。

 

當我提筆用中文寫作時,腦子裏不斷閃現舒婷和席慕蓉的詩句。我寫的那個短篇小說是描寫一個遭遇中年危機的女子,經歷了網上的精神婚外戀,最終醒悟珍惜身邊的伴侶這樣的一個故事。

 

在女主人公剛開始婚外戀之際,我引用了舒婷的詩歌〈也許〉:

 

「也許我們的心事 總是沒有讀者 也許路開始已錯 結果還是錯 ……
也許 由於不可抗拒的召喚 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借詩暗喻這場婚外戀從開始就是錯誤的。

在寫到婚外戀結束之際,我又引用了席慕蓉的詩《揣想的憂鬱》:

 

「我常揣想 當暮色已降 走過街角的你 會不會忽然停步 忽然之間 把我想起
……有誰能知道 你心中剎那的疼痛 …… 有誰能告訴你 我今日的歉疚和憂傷
距離那樣遙遠的兩個城市裏 燈火一 樣輝煌」

 

用詩人的詩句表達一段感情結束後的惆悵和傷感。

 

這第一篇小說為我贏得了獎項也贏得了不少讀者。這些年一路寫下來,從業餘到專業,從短篇到長篇,從寫小說到寫劇本,飲水思源,我對兩位女詩人由衷地感激!

 

在2014年海外女作家雙年會開幕前,我只知道可能會見到席慕蓉,那也是我在我的影視劇劇本創作進行到一半之際,堅決抽空去廈門參會的主要原因之一。

 

去廈門,鼓浪嶼是我最想去的地方!聽說鼓浪嶼上有個中華路,中華路上有一座掩映在木棉樹下的二層紅色磚樓,那是舒婷丈夫陳仲義先生的家傳祖業,建造於上個世紀三十年代,詩人舒婷就住在那裏。我想在那條路上走一走,到鼓浪嶼小島上看看詩人筆下的日光岩和三角梅。

 

就在雙年會開幕前的一個秋日的下午,我輕哼著「鼓浪嶼之波」的歌,踏上了鼓浪嶼小島!

 

走進一條彎曲的街巷,兩邊都是帶有西洋氣息的樓房,一座座風格不同的洋樓被綠色的樹木和各種花樹掩映著,斑駁的石頭路面無聲地述說著鼓浪嶼的歷史滄桑。

 

一條條街巷裏,不斷地可以看到新婚的年輕夫婦在那裏擺 pose 拍婚紗照,感覺整個島上都充滿了愛和溫情,如果不是遊客一陣一陣的喧嘩和腳步聲,這個小島真是居住者的天堂!難怪島上出了那麼多的詩人和音樂家,難怪舒婷的詩句那麼柔美。

 

而幾天後,在海外女作家雙年會的開幕式上,我同時見到了靦腆低調的舒婷和雍容端莊席慕蓉。一個是鼓浪嶼的海風吹拂大的閩南女子,另一個是生長在臺灣寶島上的蒙古女人,倆人寫詩的風格不一,但是卻深深影響了我們這一代人甚至可以說是幾代人,即使她倆並不是出生在同一個時代,也分別生長在完全不同的社會環境裏,但是她們的詩句所表達的那種生活和愛情中的真和善,為我們帶來了無限美的感動和溫暖。

 

即便舒婷也說她生活的鼓浪嶼原本是一座「海上花園」、「鋼琴之島」,而現在她說「都是燒烤,滿街油膩!」;即便鼓浪嶼上人潮洶湧,遊客似乎要把那個美麗的小島踏平;即便廈門像中國任何一座大城市一樣,人口眾多環境嘈雜,到處人擠人!但因為見到了席慕蓉和舒婷,從此我的記憶中,這座城市與這兩位女詩人連在了一起!只要想著她們,我就可以忘記街道上擁擠的人群!只要回憶起廈門,也自然會想起她們的笑容和談吐,心裏便會默默地劃過她們的文字和詩句,像一陣陣夜晚的清風輕輕地吹過……

 

「只要陽光常年有 春夏秋冬 都是你的花期 呵,抬頭是你 低頭是你 閉上眼睛還是你
即使身在異鄉他水 只要想起 日光岩下的三角梅 眼光便柔和如夢 心,不知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