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秋,「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第十四屆年會,以遊輪方式召開,堪稱創新的獨到。

與會的會員們,在年會團隊襄助和聯繫下,個人尚需和遊輪代理的旅行社職員,完成個別註冊、繳交總費用、上網填寫個人資料、印出登碼頭託運行李單,而上船後的一連串海關和報到作業,乃至二十層遊輪肚腹內,寬敞又迷宮似的迂迴,找開會廳堂、餐廳、尋捷徑回艙房,對一個素以凌霄或着地方式旅遊的我,全屬新鮮體驗,這也包括了第二晚,太平洋上突起海浪滔滔,我胃裡精緻的鮭魚晚餐,跟隨起伏,快得連暈船藥一時都難能救急!

九月下旬的周一下午由溫哥華上船,周五早上從聖地牙哥下船,乘巨輪遨遊於海、天開闊的寰宇空間,聆聽多位學者多元化精闢演講,伴同預製的字幕投影秀,條理清晰,會員聽、看都容易跟進,而分門別類的不同講題,涵括中國遠古至今的史實演變、莎士比亞的商籟英詩、兒童文學、當代大陸文壇、現代戲劇、歐洲難民問題、現代小說的史詩基因,乃至定居異國,從鄉愁到越界…,林林總總的諸多文學論談,經過用心聽、寫筆記、再反芻思考,配合手機選擇性拍下投影秀,有如「腦力激盪」般,開廣了個人文學視窗,彷彿探囊於知識領域,汲取不少文學營養素的獲益良多,有些觀點,甚且深刻入了心,謹將心得和淺見,銘記一二。

海外文學,自有別於傳統本土或中原文學的特色。

欲行萬里路,在資訊發達、交通便捷的今日,並不難完成,而整個世界,早已如地球村的無遠弗屆,海外的旅遊見聞、地理風光,只要參加旅行團或自資自由行,都能眼見、走過,也或者敘述下來,但,旅遊文學,並不需要住在海外,才能撰寫成文,那麼,海外文學,到底有何特色?

移民海外,不論當初是以何種方式抵達,為了生存,無不歷經種種悲歡掙扎、磨合適應,而後落地生根,這期間,確如哈金著作「A Free Life」提及,從 語言、工作、購屋、事業、到家園的建立,大概需十年光景,也或者更長,時日既久,「異鄉」住成第二故鄉,所居地的生活環境、文化差異、異族習俗,和國內大不相同,思想多少受同化,這在養育的下一代身上,尤其明顯。

身為第一代移民,處低谷時,難免產生悵然的鄉愁與漂流感;然而,也不能忘記「感謝」,畢竟在這塊開明先進的土地上,人人機會平等,肯吃苦、肯努力、爭取並學得謀生本事,憧憬的美夢,並不難實現。

這些第一手的異國當地生活體驗和融入的實際見聞,發而為文,自是迥異於傳統的本土或中原文學,何況海外受過高等教育的華人移民何其多,定居越久,雜沓感受,有心分類寫來,沛然成章,加上東南亞、歐、美加各區域,多組織有文友會,並舉辦藝文活動,眾多華人聚居地,還出版華文報紙、雜誌,海外文學蔚然而獨樹一幟,雖被歸為「邊緣文學」,其實具有難以漠視的異國人文色彩與景觀。

學,然後知不足;即使有心寫作,也會有「寫」,然後知不足的時候。

不論是資料不足,或是久未以母語下筆的語彙貧乏,也或者思考片面、筆調生硬,甚且寫得散漫、乏張力、欠深度的不足,有經驗的文字工作者, 無不推介多讀書、多看報或可解困。

讀好書,就像端一面鏡子,照見了自身的不足,多讀、多照,見賢思齊下,腹笥漸豐、文筆提升;若再喜歡看中外報章雜誌,活化腦力也增添談話和寫作材料,尤其是當地英文報紙,報載的各項新聞動態,關係切身又實惠,逢周末,還特別提供版面不小的義工機會,鼓勵居民貢獻、回饋社區,使社區的明日更好,自身也能受益。

如此的社區服務宗旨,十分陽光,讓我想起遊輪年會的次日,下船到奧勒岡州的愛斯脫麗亞(Astoria)城市遊覽,一位當地老者義工,上前對正等待上巴士的會友們,特別推介愛市的The garden of surging waves (滄浪園)。

大夥兒依址尋去, 原來是一座緬懷早期中國移民的艱辛奮鬥,尊崇他們對當地的貢獻,包括出力於運河、城市下水道系統、築鐵路、建水閘,這座由公眾捐、募款而建成的中國庭園,於2014517日、慶祝愛斯脫麗亞城市成立200周年時正式開啟。

秀美的「滄浪園」,隔條街,和愛市的市政廳相鄰,設計雋永而安靜,緩步細讀正門兩邊特殊的鏤空牆,係以英文鋼鐵字母,橫行鑄寫一位早期中國移民的辛苦故事,當年眾多的中國移民,為西北太平洋地區貢獻的勞力,終被認同、讚許、並建園紀念,其來不易且意義深長,似乎, 也為一群多把「異鄉」住成第二「故鄉」的遊子們,提供了正向思考的啟示與回饋的註腳,而參加太平洋海上的遊輪年會,雖下船月餘,心得縈繞腦海,猶餘波盪漾難息呢。

(原載中華日報副刊2016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