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在台北舉辦的第十五屆海華女作協雙年會,參加開會的海外女作家們,有近乎半數是座談會裡,現身說法的「與談人」,會員們除了當聽眾,多半還準備當「講演人」或「提問人」,於是每場的文學會談,眾位寫作者會聚的燦亮氛圍中,不時充滿了濃厚的「參與感」,演成此屆雙年會的特色。

會員們入會,必也寫、出過兩本書以上,且不說已著作等身的資深作家與當地學者們,言談珠璣盡入耳,擔當三場座談會「與談人」的每位會員,也都獻出寶貴的異鄉寫作生活經驗與心得,藉「座談會」的平台,與聽眾分享,有心、有志的寫作者,從中各取所需養分,吸收溶入,或當借鏡,也或者藉此突破個人寫作瓶頸,豈不如同聆聽受益切實又契合需求的多場「先進寫作」講習會?機會難逢呢,而來自海外各地的文友們,這回結緣,還說不準下次都會現身再相見,這兩年一次的盛會,就更顯難得了。

所幸身入寶山,多不願空手而出。

綜合融貫雙年會的海內外作家與學者們講演中,不吝分享的良言裡,我發覺有多位名家,都不約而同言明「勤快」「專心」「努力」是寫作有成的不二法門。

此外,離開原鄉,使海外寫作的視野更加寬廣,加上在地學習,也多少接受了在地文化,反芻省思之餘,思想經過沉澱,隔著時空的距離,以不再理所當然的清明、不同看法的關懷層面,回頭去寫故鄉人事;或者換個角度,去觀察、去思考立足謀生地的周邊物事,把所在地的現實人生,書寫成深刻的經歷見聞,都是異鄉寫作秉持的方向。

世副編輯,則提示書寫的文字,質感高、具文采,富藝術性,題材內容能引發讀者共鳴,就是好作品,而多讀好作家的好作品,也向寫好作品看齊,更是座談會上,學者名家對提升寫作品質的坦誠諍言。

有一場聆聽作家張翎的座談會,提及她新出的小說「勞燕」,把阿燕的角色,塑造成一位女性遭逢災難,以勇敢正確的動機,堅忍靈活,宛如水一樣,柔軟地從石隙縫間流過,生存下來,活過亂世…,這種「女人如水」的延伸寫法,讓我串連想起紅樓夢中,曹雪芹藉賈寶玉之口,說出「女人是水做的骨肉」,腦際乍現的穎悟,思之有味。

開會與旅遊期間, 拜訪文訊、走看師大、台大、東華校園、訪探故宮、士林官邸、胡適紀念館,甚至遊覽東海岸時, 還專程造訪黃春明的小紅磚屋、蘭陽博物館…,訪新探舊之間,尤其是重返校園,勾起不少文友情緒化的大學記憶,我卻對曾在七零年代,探訪過的胡適紀念館,別有感觸。

謙謙君子的胡適,理性如清流,高中讀書時,曾買過一支書籤,上印有他手寫的一則名言:「要怎麼收穫,先怎麼栽」,而今站看館內牆上他的另一名言字跡:「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待人要在有疑處不疑」,心想著他的守則「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這種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懇直唯真的待人態度,磊落光明,自高中讀過他文選作品、在塵世浮沉幾十年過後,也仍然敬仰他、尊他為何其難得的一位儒雅學者典範!

海外返台,重訪舊地故人,竟興起如斯懷念,應是胡適所塑成典型的不朽吧。

整理行李時,才發現累積了不少開會期間,迎迓單位的贈品和雜誌,文友們慨贈的新書,加上忍不住添購的名家新著,併同旅遊隨買的伴手土產,行囊的飽碩,就如同腦內滿盈的記憶庫存,載滿雙年會的文學新知、旅遊見聞,以及因緣際會的文友情誼,都亟待歸返後,持續的消化、淨空,揉合意念,再生心得,也相互期許文友各以文字再接再厲,共續雙年會後的文學緣。

(原載中華副刊2018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