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留不住,她,終於無聲無息走了。我早已默默的,在心中為她留下一席之地,想她時,她就在那裡,用淡淡的親切的關懷的自然的笑容看著我。

是她説的「所有的故事,都因為有人捨不得不説有人捨不得忘記,才留下來」。

1980年前,我常在世副上看她的文章,非常喜歡她清淡脫俗的寫作風挌,只要有她的文章,總會仔細的讀。有一天,文章中她説他們全家要離開氷天雪地的水牛城,橫跨美國向加州開來,我看了,莫名奇妙的興奮。但加州很大,北加南加,離得很遠。終於等到下一篇文章,説是柏克萊大學附近,我大喜,馬上寫信去世界日報,拿到她的電話。一通陌生的電話,從此帶來了39 年的友誼。

500
500 俱樂部: 中排 (左起) 喩麗清,唐孟湘,章瑛;前排 (右一) 陳永秀, (左二) 陳少聰。 (陳永秀提供)

還沒來得及請她,她已先打電話來邀請我,説是她的生日,而她這邊沒有朋友,想找我這粉絲去包餃子慶祝一下,我一口答應,於是和敬弢約了章瑛浩林夫婦同去。記得餃子皮尚在凍櫃,只有肉,沒有皮,如何包呢?手忙腳亂,才把皮用熱水解凍。孟湘語出幽默,章瑛不遑多讓,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大家就熟了,那餃子餐好不好吃已不重要,我們三家友誼從此開始。後來更有少聰陳敏,曼莉守中加入,成立了「五百俱樂部」,十個人加起來五百歲。每個月聚會,走路吃飯聊天,嘻嘻哈哈盡歡而散。維持了好多年才慢慢解散。這段日子麗清也廣交益友,後來還成立了牡丹詩會,為青樹奨金做義工。她,不再寂寞。

是她,介紹台灣中華叢書的總編輯潘人木給我,我寫的五本兒詩和童書得以發表。也是她和少聰,把我拉進女作家協會,我這兒童文學作家開始寫散文,寄到世副。記得我把第一篇散文給麗清看,問她有沒有需要攺的地方,她很快看完,鼓勵説很好呀! 沒什麼要改的地方。從此我也就一篇一篇的寫了。

麗淸的兩位女兒,章瑛的兩位女兒和我的三個兒子小時候常常玩在一起,十足的青梅竹馬,逢聖誕節總會一起慶祝,年夜更是大伙人待到半夜,他們才睡眼惺忪的開回家。後來她美麗聰慧的大女兒檀生成了我的乾女兒,看著這些小朋友長大結婚生子,現在孫子女也成了朋友,我們升成祖輩,變成了世交。

書架上有一半是女作家的書,其中麗清送我的書就有18 本之多,她思路敏捷,動筆迅速,文字清麗,周圍俯拾盡是寫作材料,動不動就是一本書,實在佩服。她説她寫了40本,孟湘説其實有65 夲,因她覺得説65 夲沒人相信,還是少説幾本,40 也好,65 也好,對我來説,都是天文數字,還不知朋友中有誰寫了這麼多本書,無疑她是我心中永遠的才女。人雖已乘黃鶴去,那18本書卻永遠與我同在。

寫著寫著,不時想著過往的一切,卻想不起來她與我單獨相處的時光,三十多年,每次見面旁邊總有一些人。而她,常是聽眾,臉上帶著自然的微笑,很少高談闊論,很少與人爭辯,很少吐露心聲。若説話,細聲細氣,款款道來。其實她要説的全用筆寫了,那65 本書包羅萬象,再用口説,就嫌多餘。

作昌寄來她的一首詩

到林子𥚃去
就碎散成葉

到濱海的灘上
便化成了沙

到黃昏的山頭
是靜寂的霧

回到人間來
我是--
透明的水

是她的「自畫像」,耐人尋味,這就是她。

(轉載自 8/26/2017 世界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