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陳若曦招募女作家要組織海外女作家協會時,我接到喻麗清的電話,她不但邀我入會,還熱情地要我下榻她柏克萊的家。雖然我早已從她的著作認識她,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她明朗爽快讓我覺得我們早就相識,也就欣然應邀。見面之後,更是一見如故話說不完。麗清是道地的杭州人,有江南人的嫵媚和溫婉,她風姿清純自然,不愛化妝打扮,和她的名字相配天成。

大會之後,她還邀請很多位會員在家開了一個宴會,我一直偏居小城與文壇遠離,藉此良機認識了一些文學界的朋友,得以加入海外女作家的陣營,是受益終生的良緣。

還記得那個洋溢著歡欣的夏夜,窗外是旖旎的海景燈火,室内是個個健談的文人,還有瀟灑風趣的麗清先生孟湘,大家話題不斷,笑聲如波浪滾動。我們都還那麽年輕,總以爲時間和世界都是屬於我們的,大家永遠會如此年輕如此熱情如此飛揚狂放。

麗清的詩和散文別具風格,被批評家認爲淡而美,清而雅,有風竹的瀟灑,有雨河的嫵媚,如風中寂然而美麗的枯木,悠然清涼的小溪。 」 她學的是理性的醫學,所以創作天地特別寬闊,從理性的書評影評和論文,到感性的散文和詩章,甚至兒童書都可順手寫出,如泉涌的流水一般自然天成。這之外,她還擅長繪畫。她的作品包括:《千山之外》,《青色花》,《春天的意思》,《流浪的歲月》,和《欄杆拍遍》等,都膾炙人口;有一批「喻迷 」是特別喜愛她的文章,專門研究追著她著作的粉絲

我知道麗清已經病了一陣,也知道她一直勇敢而堅毅地與肝癌抗戰,但是她過世的消息仍使我惆悵無語,深感到人生之短暫無常。遍數創會女作家,偏偏少她這名大將。我不願想到她的凋零,寧願再讀一遍她的詩句,知道在她活得最累最辛苦的時候,寫作仍然給她感激和快慰:

我心中的愛,多到無處可放的時候,我寫。
心柔念淨的時候 , 我寫。
寂寞孤獨的時候 ,我寫。
我無端起伏的心情, 激得水花四濺的時候, 我寫。
我活的好累好辛苦的時候, 我便垂着眼淚, 說:
「我感謝我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