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還記得去年五月,電腦上看華副,讀到「癌症病房隨想」,作者為喻麗清,我初以為是她探訪哪位親友之作,仔細看完,大吃一驚,豈止一驚,簡直有如五雷轟頂的震驚!

怎會呢?怎會是她呢?

麗清姐和我,只有幾回開年會時,見過面,聽過她的講評,也合照過,僅此而已,但,神交極久,印象中,我讀大學時,最喜歡讀她和簡宛的作品,七零年代,又常在北美創刊的《世界日報》,讀著她來自「水牛城」的專欄,親切有味,而後她搬到加州寫《柏克萊隨筆》,這一路追讀間,還曾回台買她的《兒歌百首》做為我教子女、教中文學校的參考讀物…。

讀「癌」文,對她坦然面對又泰然接受,且治病中,還寫詩作的淡定,打從心底,深深佩服。

顧不得許多,去年五月六日,我冒冒然寫了一則電郵給她:

麗清姐:

頃自華副讀到妳的「癌症病房隨想』,我真真實實大吃了一驚,怎會?如此病中,明白道出病情,寫下絕美的兩首小詩,麗清姐,妳真是一位讓我敬佩的勇者!

也許妳並不記得我,但我卻清清楚楚的記得幾次在海外女作家大會上,以見著心儀大明星的心態,捧著相機,站妳身側,請文友幫我們拍張合照,心想:好平易、好年輕的文壇名將!

之後,每讀到妳的新作,格外親切,但,怎麼了?也該算醫學界人士呢,病情終會穩住的,做為一名妳的fan,衷心替妳加油!大家都想多拜讀妳的新作呀!

寄上對妳或許屬於一位陌生文友的祝福,其真誠,毋容置疑。

任安蓀 簡上

電郵寄出後,想著心意寄達就好,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區區這麼丁點了!

不想五月八日,竟然在電郵箱裡,見到她的回郵,驚喜一分,不捨、難過,卻占了九分。

安蓀姐妹:

謝謝你的關心
到了這個時候不勇敢也不行
我已經吐血二次在醫院輸血
自知不久於世
謝謝做過我文友
謝謝我們的文缘
祝母親節快樂

麗清

一年後,頃獲她已於八月二日晨離世,我重讀去年她發表在華副的病中小詩,再一次感受她在醫院治療、度過生日、對愛的美好世界的難捨心境,黯然之餘,祈祝她已如「最後一暼」(附註)的小詩裡,獲得了提及的「自由」,卸下生病、治療的種種苦與痛,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奔跑中種種不適都消失了,但把心裡戒不完的依戀,投歸地平線那一邊的金紅色落日,依舊盡情燃燒她對文學無盡的情緣。

地平線的這頭,所留下豐沛的文學創作,將長烙在許多喜愛她文字的讀者如我的心中,輕輕道聲:謝謝妳,麗清姐,永別了。(密西根卡城)

       (8/21/2017 與中華日報副刊同步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