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邁向更寬廣的空間
- 蓬丹
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第十一屆年會後記
在島嶼秋光中相聚
十一月初台北秋涼微雨,沾衣欲濕,綿密如絲沾上心頭卻是喜悅之情。文學姊妹們即將在寶島相聚的欣然,讓我們傘上的雨粒都彷彿透著珠光。
四日午後在報到會場,大家收到了石麗東副會長為大會主編的兩本書《全球華文女作家散文選》以及《全球華文女作家小傳及作品目錄》。當晚晚宴邱秀芷大姐以一曲月琴迎遠客,因這首歌敘的是唐山過台灣的故事,而我們恰都是飄洋過海而來。
五日大會九時整開幕,擔任記錄的莊維敏及我早已就坐第一排嚴陣以待,負責開幕攝影的艾玉及夫婿也開始搶鏡頭。吳玲瑤會長致詞提及文學姊妹散居世界各地,形成漂亮的文學版圖,但在聲光娛樂不斷超越靜態文字的現代,寫作成為一種悲壯的堅持。蕭副總統在致詞中非常有智慧地回應了這一說法。他說「文化創意產業」是台灣六大新興產業之一,並指出經濟可以使一個國家強大,但要靠文化才會偉大,因此對於寫作,我們應當快樂的堅持。
僑委會任弘副委員長勉勵海外女作家經由文字將中華文明推向世界文明更重要的地位。中國婦女寫作協會理事長封德屏,則期許女作家藉由文學經驗的交流與生命情境的互享,來承擔時代所賦予的使命。
石副會長介紹多位貴賓,其中包括前世界日報副刊主編田新彬女士及現任的吳婉茹女士,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秘書長符兆祥先生,洪建全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簡靜惠女士,台大「白先勇講座」教授李渝女士等等。
女性書寫
十時十五分第一節討論會開始,由紐約會員趙淑敏主持。
首先發言的是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教授范銘如,講題是「女性書寫的新視野」。她提及空間的概念。傳統上女性很擅長寫家,後來也積極寫國,在這兩個最極端的空間之間還有大小範疇和功能不一的空間,如鄰里、社區、公司、親屬空間。我們每人身上都套疊著許多層空間在移動成長,也不斷調整安頓我們在世界裡的位置。
范教授認為華文文學圈中有許多傑出女作家,遺憾的是至今享譽國際的華文女作家並不多。她相信這是新紀元裡華文女性書寫可以達成的高度。
知名小說及專欄作家平路的講題是「經驗與地域/真實與虛構」。
她以悠緩的語調分享自己的創作心路。寫作是藉由表達自己,得到內在情感的釋放與滿足。她覺得在海外,總會焦慮心裡的那塊母土會不會漂遠,所以就更要執著的抓住,這種焦慮因此成為繼續寫下去的動力。
平路認為創作重在傾聽自己。創作需要想像,將過去現在未來串接,亦要與自己內在有真心的交會,是一種穿越虛實的活動。創作是以抒發自己為始,以瞭解自己為終,並向這喧囂的世界,安靜發聲。
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女性文學委員會會長譚湘以「中國女性書寫三十年」為題,談到一九八零年至二零一零年,中國女性文學的代表作。包括張潔成名作《愛是不能忘記的》﹔中國作協女掌門人鐵凝審視人及人性的作品﹔筆下極盡上海之奢糜、人生之世相的王安憶﹔還有新寫實代表作家方方,池莉,張抗抗等。八十年代女性主義寫作的代表有陳染和林白。九十年代後湧現的孫惠芬,笛安、張悅然等都很有才情。三十年來,中國女性文學在對人和人性的思考中,在對歷史和文化的解讀中,在對女性文化身份的體認中演進和前行。
海外華文文學書寫的前瞻及回顧
午後,開始第二節討論會,由創會會長陳若曦主持。
現居上海的章緣以「玻璃門和鏡子牆」為題,敘說一個曾久住美國的台灣人在中國的寫作經歷。
2004年章緣舉家遷往中國北京,受到文化震撼,例如隱私權。她發現被人探問隱私問題雖會感到尷尬,但同時別人也對你開放他的私密世界,人跟人之間很容易拉近距離,就像別人家裝上玻璃門,門裡門外,盡收眼底。
但如何將這些生活細節成就一篇小說呢?小說作者需要深入理解所描繪的對象,而章緣感覺自己試圖進入人物內心時,近代中國特殊的歷史政治社會文化方方面面,成為一堵堵高牆,那些玻璃其實是鏡子,當她試圖觀察對方時,映出的卻是自己的影像。
2005年她搬到上海。五年間,關於寫作小說,她歸納出如下體會。先找到自己發聲的位置。其次是發語權的問題,通常發語權被認為有地域文化的限制。再是語言的真實性,這部份急不來。在一地住得越久,這城市各方面就會更內化成一個人的一部份。另外她注意到中國和台灣的短篇小說在藝術形式和語言文學上有差異,因此作品能否在上海發表是一項挑戰。
資深作家叢甦的講題是「流放與流浪 — 海外華文寫作的困境與展望」
她開宗明義說「留學生文學」開創了海外華文寫作的先河。二十世紀曾被歷史學家稱為「流放的年代」(Age of exiles) 。在中國近代史上,1949年是一個分水嶺,其時五十年代低迷險惡的局勢使「出國留學」被視為台灣青年人的出路。六十年代自台至美的青年作家如白先勇、陳若曦、叢甦等多人,加上稍早赴美、第一位創寫「留學生文學」的作家於梨華,他們面臨的問題包括語言障礙,寫作題材局限於身在異國的辛酸,使這批留學生作家作品中不時浮現出流浪與離亂之感。
但叢甦也指出「留學生文學」 中不乏優秀作品,她認為成功的作品可超越外在局限而在「卑微中透視偉大,平凡中顯露不凡,個體中象徵整體,拙樸中突顯艷麗」。
關於海外華人作家是否應繼續以中文創作?答案是一個作家應該用他最便利並熟練的文字來創作。對於中國語文,叢甦深情地說:這曾哺育、滋養、啟迪、感動過李白、司馬遷、羅貫中、曹雪芹、魯迅等無數優秀作家的文字,是一個彌久長青的文字。
廣西民族大學文學院院長陸卓寧以「生存.救贖•普世」談旅居加拿大女作家張翎的創作。張翎的名字因電影唐山大地震改編自她的小說「餘震」,而進入尋常百姓家。評家解讀其作品有如下說法:「較深觸及東西方文化的契合點,蘊含了廣闊的社會文化背景和終極的人文關懷」,也因此她成為新移民文學代表作家之一。透過她的創作,寫作者開始反思:「無論血統中流淌著何種與生俱來的血液,對於海外華文作家,在當下各種異質文化劇烈碰撞的態勢中,我們必須以既是民族的又是人類的作家身份,去面對自己的文化傳承和人類的各種問題和處境。」
鄉土小說與自然寫作
第三節討論,主持人是台灣文學館館長李瑞騰。
妙語如珠的作家黃春明說自己從未受過文學訓練,寫作完全是土法鍊鋼。談及自己的文學啟蒙,他神色轉為嚴肅。他說自己八歲時母親就亡故了,唸羅東初中時,當時二十六歲隻身在台的王賢春老師要他寫一篇「我的母親」,之後稱讚他寫得好,還送給他兩本沈從文、契訶夫的小說。他看完兩本書後痛哭流涕。其實他與故事主角非親非故,卻因他們的遭遇而哭,從而開始認識到文字的力量。
受沈從文、契訶夫寫實主義的影響,黃春明初二就深具社會意識。他從俄國小說中得到啟發,視妓女為苦難的象徵,黃春明表示,描寫妓女的「看海的日子」雖是虛構,角色背景卻是他深入生活觀察得來。他鼓勵作家要將文字與生活聯結起來,否則就不會有趣味與深度。
關心自然生態的作家劉克襄,以一個親身體驗的案例說明追求有機生活的理念。
數月前,他與妻子去到位於一個叫郡坑的小地方的一間開了九年的老五民宿。男主人綽號老五,從小即在郡坑鄉野長大。老五夫婦依據小時夢想 經營民宿,搭蓋一棟黑瓦白牆的非水泥建築,並以石塊鋪砌河岸,想要恢復小時所看到的溪流環境。
其實這間民宿所在之地是颱風時,土石流肆虐之處,劉克襄直問為何堅持在此不利的環境經營民宿?老五回答因為這是祖先的家園,世代在此成長。他希望帶動村人一起進行自然農耕,保護土地,也維護自己的健康。
劉克襄在台灣最惡質的環境,從一個在家鄉摸索土地倫理的農夫身上,看到美好有機家園的夢想正在實現。
豐富的參訪行程
年會中一併舉辦會員作品展覽,經作者同意後,捐贈134本書籍予國家圖書館,以作為研究海外華文文學之資料。贈書儀式於十一月六日上午九時舉行,顧敏館長代表接受贈書。贈書後女作協進行選舉,選出林婷婷為副會長,並決議下屆年會在武漢舉行。
十一月七日全體會員前往宜蘭礁溪遊覽,參觀傳統藝術中心。
十一月八日至總統府,馬總統期勉大家發揮軟實力,振興文化。並與女作家合影留念。
十一月八日,有五十餘位會員啟程參加台灣文學知性之旅。不參加旅行的廿餘位會員,則於八日午後接受文化總會副會長林澄枝邀請,在實踐大學與中國婦女寫作協會會員交流。
充實的演講內涵,豐收的參訪行程,我們懷抱著第十一屆大會的美好記憶,邁向世界為我們展現的一個更寬廣的文學空間。

顧敏館長致贈感謝狀,由吳玲瑤(左一)及石麗東代表接受 (蓬丹攝)
原載世界日報
|